■古人用什麼擦屁股?

“肮髒”趣話:使用手紙的最早記載見於元朝,唐宋之前,人們用的是一種叫做“廁籌”的木頭片或竹片,大概是因為元朝統治者文化落後,沒有漢民族“敬惜字紙”的意識。

古人大便後用何物拭穢?
港劇《尋秦記》提出了這一問題。
劇中有這樣一個情節:香港特警項少龍被時空穿梭機送到戰國時代的趙國,夜宿一居民家中,內急要上廁所,項少龍向老翁要“衛生紙”,老翁懵然不知何物,項說:“怎麼擦屁股”?老翁從茅坑邊拿起一塊竹片說“這就是啊!請隨便用”。看到此處,不禁使人失笑。對呀,古人用什麼擦屁股呢?

本文逆時間之河而上,由近到遠追溯了古人拭穢風俗流變的歷史。需要說明的是,現在不排除某些地區某些人還在使用五花八門的其他物事,但是主流是人們普遍用衛生紙,因此我們考證歷史,也僅僅考證能夠代表一個時代文明的主流。

元明清,粗紙時代
清朝人用紙拭穢,有多處文獻可以考證。此處僅舉一例,紅樓夢第四十一回有段劉姥姥拉肚子的文字:劉姥姥覺得腹內一陣亂響,忙的拉著一個小丫頭,要了兩張紙就解衣。眾人又是笑,又忙喝他“這裏使不得!”忙命一個婆子帶了東北上去了。這段描寫說明,在曹雪芹生活時期,無論是大觀園還是鄉下的人物,都已經使用手紙拭穢了。

明朝皇宮中專門負責後勤的機構,名叫“四司”,據《明史》志第五十職官三記載:“惜薪司掌所用薪炭之事;鐘鼓司掌管出朝鐘鼓,及內樂、傳奇、過錦、打稻諸雜戲;寶鈔司掌造粗細草紙;混堂司掌沐浴之事”。其中寶鈔司就是管手紙的部門了。

那麼,當時的人們用的是什麼紙呢?所以還要瞭解中國古代紙的種類。

明清之際宋應星所著《天工開物》殺青第十三記載:“凡紙質用楮樹(一名榖樹)皮與桑穰、芙蓉膜等諸物者為皮紙。用竹麻者為竹紙。精者極其潔白,供書文、印文、柬、啟用。粗者為火紙、包裹紙”。又記載:“此紙(火紙)十七供冥燒,十三供日用”。由此可知,紙因其原料不同而分為“皮紙”和“竹紙”,但無論何種紙都有“精”、“粗”之分,其中精者用來寫字,粗者百分之七十用來做焚燒祭鬼神,百分之三十為日用品。

分清了紙的種類,我們還要知道,敬惜字紙在中國有很久的傳統。民間傳說用印了字的紙拭穢要遭到報應。清朝時,社會上有大量的《惜字律》被看作是文昌帝君制定的天條聖律而流傳,今天我們仍然可以看到《惜字律》、《惜字新編》、《惜字征驗錄》、《文昌帝君惜字律》、《文昌惜字功過律》等。官方甚至明文禁止在可能用來拭穢的紙上印字。“1873年3月14日《申報》刊載消息說,一女子用字紙拭穢,扔入便桶,遭雷擊跪倒。同年12月3日兩江總督李宗羲通令各紙坊鋪:不准于草紙等項紙邊加蓋字號戳記,更不許將廢書舊賬改造還魂紙,以免穢褻”。

使用手紙的最早記載見於元朝,唐宋之前,人們用的是一種叫做“廁籌”的木頭片或竹片,大概是因為元朝統治者文化落後,沒有漢民族“敬惜字紙”的意識。據《元史》列傳第三後妃二記載,“裕宗徽仁裕聖皇后”伯藍也怯赤當太子妃的時候對婆婆“昭睿順聖皇后”非常孝順,她要在婆婆拭穢之前用自己的臉試試手紙的柔軟度:“後性孝謹,善事中宮,世祖每稱之為賢德媳婦。侍昭睿順聖皇后,不離左右,至溷廁所用紙,亦以面擦,令柔軟以進。”

綜上可知,元明清之際人們開始用手紙拭穢,這種紙大多是沒有字的“粗”紙。至於皇宮中所用手紙為粗紙還是精紙,不可詳考,我想太子妃一定不至於用粗糙的紙去摩擦嬌嫩的臉蛋吧。

唐宋,廁籌與粗紙並用時代

廁籌又稱廁簡,簡單的說,就是大便後用來拭穢的木條或竹條。這種廁籌上個世紀還在中國和日本的部分地區使用。

近來日本考古發現了許多古代廁所,1992年在奈良縣高殿町發掘藤原京遺址過程中,發現了被稱為“日本最古老的廁所”遺跡,廁所遺跡出在7世紀末的藤原京右京七條一坊建築遺址的外側,“廁坑中出土籌木150餘根”類似的廁籌還在福岡市發掘的大約公元720~730年間的鴻臚館廁所遺址中發現。時間在11-12世紀的岩手縣平泉町的柳之禦所遺址也出土了大量廁籌,其規格“平均長24、寬0.5-0.8、厚0.5釐米”。唐宋間,中日交往密切,中國人的生活方式對日本影響很深,因此日本的這些考古發現對推論唐宋時期中國人的拭穢工具很有參考價值。

除了考古實物佐證外,唐宋間使用廁籌的記載也多見於史籍,宋馬令《南唐書。浮屠傳》:“後主與周後頂僧伽帽,披袈裟,課誦佛經,跪拜頓顙,至為瘤贅。親削僧徒廁簡,試之以頰,少有芒剌,則再加修治。”《資治通鑒》唐紀四十七記載,韓滉任鎮海節度使,運送大量物資至關中,其中就有廁籌:“則資裝器用已充舟中矣,下至廁籌,滉皆手筆記列,無不周備。”

唐代高僧道宣所述《教誡新學比丘行護律儀》上廁法第十四記載了僧人的日常規範,其中上廁法要求僧人“常具廁籌,不得失闕”,並明文規定:“不得用文字故紙”。這個記載證明了唐朝時代的僧人用廁籌拭穢,同時很有意思的是禁止用“文字故紙”拭穢,既然禁止,那麼現實生活中一定有人這樣做,不然何來禁止呢?

唐宋之間,紙已經不僅僅用於寫字,而且用作日用和焚燒祭鬼神。宋人《愛日齋叢鈔》記載“南齊廢帝好鬼神,常剪紙為錢,以代束帛,而有紙錢”;《唐書》王嶼傳:“漢以來葬者皆有瘞錢,禱神而用紙錢,則自王嶼始”;唐以後焚燒紙錢記載開始在史料中頻頻出現。又《天工開物》記載:“盛唐時鬼神事繁,以紙錢代焚帛,北方用切條名曰板紙。故造此者名曰火紙。。。。。。此紙十七供冥燒,十三供日用,其最粗而厚者名曰包裹紙,則竹麻和宿田晚稻稿所為也”。既然出現了日用的紙,那麼,人們用它拭穢也是順理成章了。

魏晉南北朝,廁籌時代
唐之前,已有使用廁籌的記載,但未見有用紙拭穢之證據。

資治通鑒卷一百六十六梁紀二十二記載北齊皇帝高洋“雖以楊愔為宰相,使進廁籌,以馬鞭鞭其背,流血浹袍。”

魯迅《古小說鉤沉》輯東晉裴啟佚書《語林》記載“劉寔詣石崇,如廁,見有絳紗帳大床,茵蓐甚麗,兩婢持錦香囊,寔遽反走,即謂崇曰:乃誤入卿室內,崇曰:是廁耳,寔更往,向乃守廁婢,所進錦囊,實籌。”

唐朝僧人道世所著《法苑珠林》卷第十三之“感應錄”記載:“吳時於建鄴後園平地。獲金像一軀。討其本緣。謂是周初育王所造。鎮于江府也。何以知然。自秦漢魏未有佛法南達。何得有像埋瘞於地。孫皓得之。素未有信。不甚尊重。置於廁處令執屏籌。”此事若為真,則是三國時期就使用廁籌的明證。

用廁籌之法疑隨佛教而傳入中國。在早期的佛教諸律中,記載了釋迦牟尼指導眾比丘使用廁籌的事情,如毗尼母經卷第六:爾時世尊在王舍城,有一比丘,婆羅門種姓。淨多汙,上廁時以籌草刮下道,刮不已便傷破之,破已顏色不悅。諸比丘問言:“汝何以顏色憔悴為何患苦”?即答言:“我上廁時惡此不淨,用籌重刮即自傷體,是故不樂”。針對這種情況,釋迦牟尼佛說:“起止已竟,用籌淨刮令淨。若無籌不得壁上拭令淨,不得廁板梁栿上拭令淨,不得用石,不得用青草,土塊軟木皮軟葉奇木皆不得用;所應用者,木竹葦作籌。度量法,極長者一磔,短者四指。已用者不得振令汙淨者,不得著淨籌中。是名上廁用廁籌法。”

釋迦牟尼佛生活於公元前六、七世紀,這些戒律則成文於他逝世之後的一百多年,所以從目前的文獻資料看,印度使用廁籌的歷史要比中國早得多。東漢時期佛教開始傳入中國,最初傳入的只是一些“經”,而對信眾的日常起居做出明確要求的“律”則是從三國開始,而中國人使用廁籌的最早紀錄也自三國始,所以廁籌由印度傳入說目前還是站得住腳但是不排除中國人在此之前就使用廁籌,只是目前沒有證據而已。最終的答案,可能還要今後的考古發現來給出。

使用廁籌法隨佛教由印度傳入,後來廁籌改為紙則是由蒙古族的元朝皇室開始。從中國古代拭穢風俗之流變可見中華文化的開放性,由微知著,由小見大,從此亦可管窺中華民族吸收人類一切優秀文明成果的優良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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